假期闲来无事，翻看十岁儿子的综合作业《寒假生活》，发现寒假作业比我想象的有趣。有错别字挑错题叫“明察秋毫”，有修改语序的“病句医院”，有关于节气的“诗歌与季节”，粗略看完语文题，我自觉可以应付，感觉相当良好。

接着看数学，好几道题都是都是关于种树间距的，难度不大，只是读题的时候我略微叹气——我小学的时候是参加过学校植树的，貌似现在的孩子没机会在城市里抡铁锹挖坑搬树苗了。

一本作业看到后面还发现有这么一道数学拓展题，说一个孩子有四双颜色不一样的袜子，如果看不见装袜子抽屉内的情况，他最少多少次能拿出一双颜色一样的袜子。如果他有十双颜色不同的袜子，要拿对一双要多少次。我看到这一题的第一反应就是，这有点脱离生活了。

《孩奴》剧照

作为家长，我可没时间开盲盒挑袜子，我现在生活中遇到最多的数学问题是时间计算。周末06:45我起来吃早饭读外语，08:30去运动，11:00回来做午饭，12:30送女儿读外语，12:50送儿子学国际象棋，14:00回家稍微睡一下，15:30 带女儿去打球，17:30送女儿去美术学校，18:00接儿子带他吃饭，最后20:00去接儿子放学。两个孩子学习生活的快节奏，让我不得不把一天按照小时切片，然后把精力花在这些片段的合理排列组合接龙上。

我经常思考的数学题还有另一个类型，已知某孩子某日18:00学习结束下课，同日我上午坐高铁去无锡开会。而无锡有三个火车站，分别是无锡东、无锡园区和无锡东站，上述几个站点的回程时间分别是28分钟，34分钟和54分钟。如果不考虑乘车费用，为了保证能接到放学，我最晚要去哪一站搭乘火车。这道题的核心就是时间与路程，多么常见的题型，并不复杂但是颇为劳神的计算，对应的是非著名的家长工作生活永不均衡定理。我有个家在无锡的同事，也经常做这个类型题，上述条件都一样，就是方向相反。我们一般都会在手机上先买一张票，如果提早到了高铁站，再临时改签。

当然，生活中遇到最多的问题就是计算花费的问题，到底是买三盒火锅牛肉卷，还是买两公斤冷冻牛腿肉划算？算了，都是蛋白质，做饲养员喂孩子还是选鸡肉最便宜。

《我爱我家》剧照

因为每天思考的数学题过于机械且琐碎，所以儿子的这道超纲作业题我是帮不上忙了。我问儿子，这题你会吗？会啊！老师讲过这叫最不利原则，也就是要考虑所有最坏情况，找出问题的解。 最不利原则的公式就是为了要实现某个目标，至少需要满足的条件是所有不利情况的总和加上1。说完儿子就说出了答案，五次和十一次！

就这么简单？我当然不肯向小学四年级数学认输，爸爸数学还是很好的，当年高考多少分我就不说了。你记不记得比如我们去海外旅行的时候，为了把手里三个0.1元的硬币用掉，我特地去超市找到一瓶4.8元的水钓鱼网，然后给服务员5.3元，这样能把三个硬币用掉，换回0.5元一个硬币？当然很多时候，当地超市的收银员不懂我这种操作，通常收钱时会先把3个0.1元的硬币还给我，只收5元，再找我两个0.1元硬币，让我硬币更多，本来就哗啦哗啦作响的口袋更加聒噪。不过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，我的数学不差的，就是你的题离现实生活太远了！

《青春之城》剧照

没想到在一旁做作业的女儿听到了，她已经初中三年级。女儿说爸爸你既然觉得这个题不贴近生活，我给你一个贴近生活的题。

这题题干是一个你最爱挂在嘴上，奶奶也经常落实在行动上的。枸杞！你做菜泡茶都用，奶奶还在花盆里自己种，她一边说一边笑！已知枸杞合适的土壤pH值在7.5到8.5之间，目前在室温下，向pH=5的溶液中加入适量的水，能否使其pH达到枸杞的适宜种植范围，并说明理由。

这还用说吗？难不倒我啊！答案是不能。为什么？理由就是加入足量水，pH值会无限接近但是都到不了7。满分！

恭喜你，女儿说，你答对了了一半！这怎么说？女儿说虽然你答案正确，但是这道题回答的得分点你没有表达完整，在说明理由的时候，你要先说出pH是5的溶液是酸性，枸杞的合适种植环境是碱性。题目中加入足量水，会让酸性溶液趋近中性，但是无法变成碱性。而且这道题是在室温情况下，也就是酸性液体也不容易挥发。因为你没有说出这些知识点，所以你虽然会，也只能拿一半分数。

这不算我不会吧？这些知识点我当然理解，下次我就能回答全面了。你还有什么题？我初中理化理论知识还是很扎实的。

《欢乐家长群》剧照

女儿看我来劲，就念上了：你知道公交车用安全锤破窗是利用的是什么物理原理吗？吸尘器应用的又是什么物理原理？龙舟的船桨是杠杆的利用吗？港珠澳大桥的设计为什么用斜拉索？新能源氢气动力汽车需要制氢，你知道氢气因为制程不同有灰色、蓝色和绿色氢气的说法吗？国产大飞机919知道吧？大飞机的机身包括什么金属元素？……

暂停！现在的物理和化学题倒是真贴近生活了，还带上了新闻热点啦！和现实一挂钩，题干变长了，脑子要多绕几个弯，我都来不及想。

女儿看我已经有点泄气，说我再考你一道吧，请问下面说法哪个是正确的？A：二氧化碳是一个碳原子和两个氧原子构成的。B：二氧化碳气体是二氧化碳分子形成的。C：二氧化碳分子是一个碳原子和两个氧原子组成的。

什么？这不是都对吗？哪里？哪个错了？

爸爸你又错了！在谈物质分子的微观的时候，不能说“组成”、“形成”，只能说“构成”。只有在谈宏观的时候，才可以说组成！所以以上答案都不对，正确的说法是一个二氧化碳分子是一个碳原子和两个氧原子构成的。

《隐秘的角落》剧照

做到这里，我是彻底认输了。我当年学的真的都还给老师了。那天我又翻了一下孩子初中试卷，发现以我现在的水平，能辅导的学科只有英文了。

之所以我还能应付外语，是因为毕竟英文语法变化不多。而且，我还在一直在工作中使用。我有不少工作时间是在电脑上开视频会，每天听说读写接触各式各样的英文，也就是印度、新加坡、美国、德国、韩国和日本各个国家同事使用的英文。而且为了照顾不同时差的同事，早晚都在开，在家在公司都一样——要么对着手机，或者对着电脑说话，以至于孩子小的时候我问他们知不知道爸爸工作到底是做什么？结果儿子说你的工作是开会！能具体点吗？他说，“你的工作是在电脑上与托马斯和桑尼用英文开会 ”。他是对的，这就是我给孩子留下的印象。但也正是因为如此，我的英文是在不断进步的，并且经常和同事聊点最近发生新闻或者活动，做到了与时俱进！

再看其他科目，一是我的确生疏了，还有就是现在的题目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我感觉我上学的时候，也就是三十年前，那时的题目比较直接，重视背诵和计算，而现在的题型貌似绕脑，重视能力和逻辑。

《做不会的题》剧照

为了证明我的理解，我向一个老师请教，她是我的高中同学，现在是某学校著名的高中物理老师。

我问她说关于高中数理化难度是否增加，她说结论很明确：难度确实提高了，而且可能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。这种提升体现在知识广度、深度以及考查方式的全面进化上。

如果把我们当年的知识体系比作基础版，现在的就像是 “增强版” 。理科知识广度从“经典”跨越到了“现代”，从主要聚焦经典理论，到引入了大量过去在大学才会接触的内容。比如数学增加了微积分、概率统计的初步知识，物理纳入了更多关于现代物理学概念的介绍，化学深入到了分子层面和物质结构的分析。

考查深度也从“死算”到“活学”现在的考试更侧重于能力的考查，不再是你只要记住公式和定理就能轻松应对的。数学以前可能只要会解方程就行，现在的题目更强调批判性思维，甚至出现了答案不唯一的开放性试题，要求学生通过反例进行证伪。高中科目难度上来，初中题目也就跟上来了。如果用一句话总结，那就是以前考知识，现在用知识考素养！不过这也是科技时代倒逼的，AI会这么多东西，不培养孩子的综合能力也不行！

《隐秘的角落》剧照

隔天我问起同事和朋友，现在你们还辅导孩子吗？大多数摇头，小学之后就放弃了！理由不外乎是第一工作忙，没时间！第二学校知识新，跟不上！还有个朋友提出了身体原因，具体说就是本来就高血压了，再辅导孩子岂不是给自己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！

问了一圈，我只有一个同学，还在身体力行辅导，而她的孩子去年刚考上全省最好的高中。当然，她的儿子本身学习也很优秀，就一两科不是特别强，所以她就辅导这两科。我这个同学当年理化也很优秀，如今为了孩子学习，就搭上了自己的休息时间。她买教辅材料，花时间吃透，再给儿子开小灶。这也是因为她工作时间相对比较固定，节假日都能休息，如果像我这样经常出差，夜间海外会议连线太多的，就不可能胜任了。

好笑的是，我以为她如今已经成功上岸了，恭喜她儿子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重点大学的大门。结果没想到，她苦笑说，并没有，这个寒假她又开始自学高中化学和生物了，因为儿子觉得这两科成绩不行还需要补习。我问她哪里来的动力？动力？就是我学了教他，他就不用借口上网找AI答案，实际去玩游戏了！

《少年新知》是《三联生活周刊》旗下的原创青少年杂志，我们的自我定位是人文思维启蒙。我们希望这本杂志能够陪伴青少年一起直面真实复杂的世界，让他们意识到，看待世界不是只有一种方法。

自2020年6月创刊，《少年新知》已经推出58期杂志。我们的主题涉及时间、魔法、友谊、家庭、偶像、未知、运动、冬日、海洋、倾听与表达、网络生存、像侦探一样思考、历史、成长的烦恼、微观世界、写作实验室、清单、博物馆、爱情、野外、情绪、音乐、美食、建筑、物理、秋日、漫画、流行、故事、社团、身体、AI、南北朝、游戏、古生物、语文、苏东坡、厨房、旅行、神话、智能手机、野生动物、二次元、明朝、音乐剧、夜晚、化学、成长、庄子、面条、北京、古埃及等。

许多愿意为青少年写作和绘画的成年人加入了这本杂志的创作。科学、游戏、哲学、文学、心理学、艺术专栏的创作者不断地输送着前沿的研究和对日常生活的思考，试图回应青少年对现实世界的困惑。